凡煙小說

☆、1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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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以“回家”的方式回新加坡。

為了彥齊,應該。我真的動搖了,不想他在我和他媽之前如此為難。可我這樣走了,我的阿婆,我的媽媽怎麽辦?

——司芃日記

“那試試?看是你先煩,還是我先煩。”

司芃勾他下巴,臉上的笑容因坦蕩而風流:“我很水性楊花嗎?還是你天生危機感強?”

“那是因為你還小。”淩彥齊放開她,赤著身子起床,撿起地上的衣服穿。

司芃不以為然:“小又怎麽啦?你就很成熟?”

也沒成熟到哪裏去,但在司芃之前有過很多女人,嘗過誘惑,知道情愛和愛情的邊界。而司芃的這一課,還是缺的。

在她有意自我拘囿的社交領地裏,他淩彥齊還算個出類拔萃的男人,但以後回到新加坡,那就未必了。有巨額財富和豪門家族為她的人生加持,再加上桀驁的品性,傳奇的過往經歷,怕會讓無數名流富貴趨之若鶩。

哦,成語好像用錯了,他的意思不是追逐司芃有什麽不好,而是那些男人,真的像群鴨子。而第一個男人,聽上去是個光環,實際上太容易被三振出局。

他又想起一事來。“我怕我在我媽那邊要多呆兩天,所以先問你的打算,三天後親子鑒定的結果就出來了。你外公肯定會讓uncle帶你回新加坡一趟,……。”

“如果我是那老頭的外孫女,在你媽媽眼裏,地位會不會高一點?”

淩彥齊像是抓住一線生機,抓著她的手問:“你願意回去?”

“我還沒想好。”司芃躊躇一會,問道:“你跟他關系很好嗎?我聽黃律師說,老頭子很喜歡找你喝酒。”

“哪裏是喜歡我,他太霸道了,十來個兒孫見他就躲,也就只能欺負我這個孫女婿,陪他喝點白的。”

司芃聽了倒是開心:“沒人搭理他?哼,他自作自受。”

“但他還是很關心你。前兩天還問我,躁郁癥遺不遺傳?”

“什麽意思?他還嫌棄你?”

“家族病史本來在結婚前就應該告訴對方的。但我那時想的是,打死也不會和他孫女生孩子,說不說無所謂。”

“除了你媽的躁郁癥,還有什麽?”

“高血壓,我爸我媽都有,我外公有心梗。”

“這麽說,我運氣比你還差點。我媽死於甲狀腺癌,還是很惡劣的那種。我爸是肺癌,我現在還不清楚他的嚴不嚴重。然後我阿婆最後查出來是腸癌。至於我鄉下的爺爺奶奶,我根本不曉得他們是怎麽死的。”

淩彥齊已坐在床尾凳上穿鞋:“那我們就不用互相嫌棄了?”

司芃說:“差不多,湊合吧。”他又漸漸收了笑:“司芃,等這些事情完了,你要聽話,好好去做基因方面的檢測。”

“不是說不嫌棄?”

“不是嫌棄,是防患於未然。”

磨蹭二十分鐘,淩彥齊才出房間。司芃拿起手機和包,也要下樓。一開房門,就看見他打道回府,朝她伸出手:“你手機給我。”

“你要做什麽?”

“定位。”

司芃翻翻白眼,還是把手機遞出去。“不都請蔡昆做保鏢了?”

“他能跟著你,但他管不了你。”兩人的手機都是iPhone最新款,直接在“查找朋友”裏點擊始終共享位置就能完成手機定位。設置好後再還回來,淩彥齊說句:“你欠管。”

司芃一腳飛去,已被他躲開。

(還是周三)

黃宗鳴並沒有直接拎著存有郭蘭因DNA的冷凍箱去找郭嘉卉,如果他當場要驗,會把人嚇傻的。王隊說了,我們得給她時間做出逃跑的反應。

所以他打電話過去,很善解人意地說:“其實郭董也不是非驗不可,現在是為了堵邱美雲的嘴,勉為其難做這件事。你心裏不要有想法,這兩天有空就和uncle一起去把這個事情給辦了。”

郭嘉卉嘴上說好啊,沒問題,心裏慌張到不行,回家找金蓮商量。金蓮把臥房裏已備好的行李箱遞給她:“趁現在還來得及,快走。”

郭嘉卉站著不動:“媽,現在走了,那我們這幾年的付出算什麽?”

“郭義謙起疑心了。就算我們現在殺了她,也沒用,你的DNA和他們配不上。”

“不,我想過了。如果她落在我們手上,我們就能驗DNA。親子鑒定不一定要抽血,血痕、毛發、唾液,都可以。”

“小潔,你瘋啦。麥子和蔡成虎找了這麽多天,都沒找到她。好,就算你能拿到她的血液還是毛發,你還得讓親子鑒定中心的人對你替換掉的樣本,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嗎?”

“這有什麽難的?有錢能使鬼推磨,小時候你常常和我說的,給錢就行了,一百萬足夠買通兩三個經手人去掉包。”

金蓮抓著郭嘉卉的臂膀,她很想搖醒這個女兒,自從和淩彥齊結婚回來後,她就不太對勁。

“小潔,我們的處境真的不安全。郭義謙會為了邱美雲讓你驗DNA?用你聰明的腦子想想吧,彭嘉卉不可能這麽多天毫無行動,她找不到彭光輝,現在天海也是一堆麻煩事,她也不大會去找淩彥齊,很有可能已經聯系到新加坡的人了。郭義謙在懷疑你的身份。”

郭嘉卉根本就聽不進去:“懷疑?那就用親子鑒定的結果,把我的身份給釘死,再把她綁著石頭扔進大海,徹底消失,不就好了!”她用另一個手機給麥子打電話:“都幾天了,為什麽司芃那個婊/子,影都沒有!”

“她這幾天都沒來找孫瑩瑩,我已經讓兄弟在靈芝區到處找了。”

“你為什麽不去找?蔡成虎不是說,你女兒跟她關系挺好的?”

“我在靈芝區出現不方便。”

“都這個時候了,你還擔心自己安危?告訴你,明天之前你還不把司芃給找出來,我們一起玩完。”

說完這句話,郭嘉卉把手機往空中拋去,砸到另一端的床頭,“哐當”一聲掉落在被上。

金蓮還從沒見過女兒發這麽大的脾氣,長這麽大,她一直是溫柔的乖巧的,稍微撅個嘴,被她呵斥一聲,就會眼淚汪汪地說,媽媽,對不起。

“小潔,走吧,很安全的,我只要打一個電話,從你出境到轉機到落腳地,一路都會有人幫忙打點,我付過錢了的。”

郭嘉卉挨著墻,身子無力地滑向地面。她跪坐在地上搖頭:“媽,我不走,你走吧。”

她的神情像是認了命,金蓮抱著她哭泣:“你不走,我怎麽會走?”

離開酒店,天已全黑,淩彥齊在路上給管培康打電話:“康叔,我大概八點半能到清泉山,我媽現在怎樣?”

電話那邊長長一聲嘆息:“你媽非要回去,我們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
“不行,無論公司還是家的樓下都有人在蹲守。誰都在猜想她為何還不出來解釋,要是有人能拍到她深夜歸來的照片,也算是一戰成名了。”

“那怎麽辦?她現在在車上睡著了,但我覺得她應該猜到有事發生了。”最後幾個字,管培康說得很輕。

他們在一起六年,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在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內,盧思薇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。當然以前她也有抑郁,但過兩三天情緒會稍微起來點,平穩兩三天,進入躁狂期。有時,時間更短,一天就能在躁狂和抑郁之間來個天地板。

今天中午盧思薇主動走出別墅的大門,和他散了半個小時的步。他真的很開心。“山上的空氣多清新,陽光也很明亮,比市裏好太多了。有時候,人多跟大自然接觸,心情也能變得平和。”

那時盧思薇還沖他笑,沒想下午睡一覺起來,她就吵著要回市裏。

管培康也就答應了。

因為很多事經不起回想,一想心裏會發毛。比如說他一意孤行,把堂堂一個知名企業的董事長弄到山頂上來。如果她的病情沒有好轉,相反還進入了長達兩三個月的抑郁期,那他要如何和盧家人解釋。

淩彥齊問:“你們到哪兒了?”

“靈芝區。”

“下高速去天海壹城的酒店。跟她說我去找她,讓她稍安勿躁。”

“你過來?也好。本來就沒我這個外人什麽事。”

“康叔,這一次我還真沒把你當外人。我媽生病期間說的那些攻擊人的話,你不要那麽在意。”淩彥齊感慨,有血緣的家人倒是不少,可誰願意在這個節骨眼頂上來。“算了,你開車註意點,等見面後再說。”

是七月份司芃和盧奶奶住的那間總統套房。

淩彥齊走到門口,就隱約聽見說話聲,離主臥越近,聲音越清晰。是盧思薇在訓人:“你個大學校長,要不要點臉,你騙我上清泉山,哼哼,被我識破了,又想把我囚禁在這裏。虧我還以為,這世界全他媽的不可靠,連兒子都靠不住,就你靠得住。藥肯定也被你換了,害得我天天睡,睡得跟傻子一樣,什麽事都不知道。我要離開這裏,我要離開你這個騙子。”

都不是什麽好話,但只一聽,淩彥齊便心安了。秦朗醫生周一還上清泉山看過盧思薇,說情況不太樂觀,今天才周三,她就從低谷爬出來。

媽,你是知道你兒子快頂不住了?他站在門邊上,還想聽他們吵會架。“哐當”,有什麽東西被扔在地毯上,響聲沈悶。他又在心裏叨嘮,總統套房裏的藝術品你也扔。哪怕看上去不是真的,也得賠不菲的錢。然後呢,等回過神來,又得說自己花大錢買了一堆的破銅爛鐵。

管培康勸不聽,無奈地說:“我沒有囚禁你,是彥齊安排你住這裏的,他等會就過來。”

“他會過來?”盧思薇哼出聲來,“上周五到今天幾天了?我那樣離開酒店,他連個電話都不打。他只想守著那個小太妹。”

淩彥齊敲了敲掩閉的房門,門內兩人同時出聲:“誰?”於是他把門推開:“媽,你不要說你兒媳是個小太妹。”

盧思薇嘴角一扯:“她不是太妹,誰是太妹?誰認她是兒媳了?”

管培康還什麽都不知道:“嘉卉什麽時候是小太妹?”

母子兩人都沒接話。淩彥齊看他媽的打扮,穿紫紅色T恤和黑色家居褲,外面套了件管培康的藏青色夾克,臉上無妝,黑眼圈很重,配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。

放飛自我應該有段時間了,所以才會逮誰咬誰。

見兩個男人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她,盧思薇想了片刻說:“彥齊送我回去,我明天要去公司,都快十天沒上班了。”

“公司的事,交給於總他們就可以了。”淩彥齊回答。

“可以個屁。”盧思薇穿成這樣就要往外走,推門時又轉身回來,“管培康,你為什麽要藏我手機?”

“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好好度個假,沒人來打擾。”

盧思薇赤著腳走到淩彥齊跟前來,看他神色:“你那位uncle搞不定假的郭嘉卉?”

管培康這才反應過來:“嘉卉是假的?”

“沒什麽搞不定的,我們報案了,接下來是警察的事。”淩彥齊轉頭朝管培康說:“她是假冒郭蘭因女兒來騙遺產的,有時間再和你詳細說。”

“既然搞得定,你來找我做什麽?”

“我來看看你。”

盧思薇一直盯著淩彥齊的臉看。不是她樂意這麽盯著,而是她的精神集中不起來。過好一會兒,她再次確認:“也不是那個小太妹出事了?”

“沒有事。”淩彥齊再否認。

“哦。”盧思薇終於發現淩彥齊臉上哪裏不對勁了,他的眉頭是皺起來的。從小他一遇上困難點的事,就愛這樣。“那真是公司出事了?”她回頭看管培康,人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,她突然就暴怒:“你他媽兩個混蛋在瞞著我什麽。把於新兵給我找過來!”

“康叔,她晚上的藥吃了沒有?”

“還沒。”

“那現在吃藥。”淩彥齊從餐廳倒水過來,把他媽推到沙發坐下,藥遞過去,盧思薇不接,直楞楞看著他:“你是打算回家,還是就來看我一眼?”

真是生意人本色,這會都沒忘記和人談條件。

“回家。”淩彥齊無奈地認輸,“但有條件,今天我們不討論司芃的事,先讓警察辦案抓人好不好?”他把藥再遞過去,“你好好吃藥,我們才能和你好好說話。”

有時候淩彥齊巴不得他媽就是純粹的抑郁癥。真的,他認為,絕對沒有躁郁癥這樣能讓人恨得牙癢癢。她在抑郁期間是能接受“不是我控制不住情緒,而是真的生病了”這個事實,但只要進入亢奮,她就會否定之前的一切消沈。太美妙了,我好了,我他媽一點病都沒有。所以心境穩定劑在這個時候尤其的重要。

盧思薇把藥吞了:“我遲早會被你們弄得越來越傻。”

“有些事情等別人告訴你,還不如我來告訴你。”淩彥齊想,瞞是瞞不過去了,而且於新兵的人馬上就到芭堤雅,有件事情明天就能出結果。要不要報警,得盧思薇來決定。

他把天海股價暴跌的事情簡短地說一遍。盧思薇意外地沒有暴跳如雷,只說:“叫於新兵過來,還有汪海林,……”都是她的親信。

“好。”淩彥齊一個個打電話,都通知完後說,“等他們到齊,起碼一個小時,你去休息會吧,等會盡量別罵人。這次的事件他們也很被動,不宜公開發表太多看法。”

“知道了。找人來給我做個頭發化個妝,叫老田送正裝來。”都弄好後,盧思薇閉目在沙發上休息,問淩彥齊:“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?”

淩彥齊沒有回答。她再問:“你既然讓於新兵派人去泰國,為什麽不先在國內報警,讓警察一起過去?”

“沒有證據。”

“那有什麽關系?抓錯也沒什麽大不了,放掉就是。”

淩彥齊想,等會來的人多,還不如現在就把他的猜想說出來:“你替我找的千金小姐,本名叫陳潔,是司芃同父異母的姐姐。她上個星期從天海拿走五個億的拆遷款,加上別的總共十個億,一起不見了。”

“我猜也是她。既然是她,就更不應該心慈手軟。”

“今天汪海林扔進去三個億,也沒把股價撈起來一點,還是跌停。”

盧思薇聽出言外之意:“她有同夥?”

“內鬼。”

盧思薇哼哼笑出聲來,怪不得之前老有人說淩彥齊弱,是因為她太強勢。她才生病幾天,他都會猜疑人心了。“別的理由?”

“認識以來,從沒和我談過股市。說實在,炒股的人不談股市,我一個都沒見過。其次,剛進婆家的門,就拿婆婆的病情來炒作,這麽想離婚,就不應該在我寄分居協議的時候那麽生氣。再來,查她的案子,查到她新結交的朋友,一位私募基金的經理。難免不讓人懷疑,她是把資金交給這位高手去運作。自然要去找找他們是怎麽認識的線索。那位私募經理是覆旦大學金融系07屆畢業生。”剩下的話淩彥齊沒說。

不需要說,因為盧思薇也清楚,這人是盧聿宇同院系高一級的學長。

“郭嘉卉平時和家中哪些人交往比較密切?”

“聿菡,其次是聿宇。”

盧思薇睜開眼睛看著淩彥齊:“你接下來想怎麽做?”

“我既然都告訴你了,就由你來做決定。”

“如果我還沒下山,還被管培康那個孫子哄著住在山裏呢?”

淩彥齊為這個年過半百的校長叫屈:“他不是孫子,媽,五十歲找到的愛人,能把你的身心健康擺在利益的前頭,能為你做到這個份上,知足吧。”停頓片刻,才回答她的問題:“我會報警。”

盧思薇想了會,才說:“明天拿到證據,如果和你的猜想一致,叫你大舅先來找我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關於躁郁癥和抑郁癥的比較,只是書中人的吐槽,並非作者的見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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